体检中心七点半开门，七点刚过抽血窗口前的队已经拐了个弯。我攥着化验单站在队尾，前面有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不停看表，旁边老太太把袖子提前卷到了肘弯以上。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和豆浆混在一起的味道。队伍挪动得很慢，每个人进去坐下、扎带、握拳、松手，出来时棉签按着针眼，表情都差不多，有点木然。

我上一次抽血是两年前。那次报告出来，好几项后面画着向上的箭头，医生说了句“注意饮食”，我就把单子塞进包里再没看过。现在想起来，那些箭头其实一直在那儿，只是我假装没看见。人对待身体的方式有时候挺奇怪的，没觉得疼就不当回事，等到真觉得不对劲，往往已经攒了一堆账。

前面那个工装男人进去不到两分钟就出来了，走路有点晃。护士探出头喊了句“下一位”，他回头冲队伍里谁摆了摆手，笑得勉强。我猜他是空腹血糖又高了，或者转氨酶不正常。四十来岁的人，体检报告上没几个箭头反而不正常，这话是排队时后面一个戴眼镜的说的，他说得轻巧，旁边几个人都跟着点头。

老太太进去的时候动作很慢，护士帮她把袖子又往上捋了捋。她问抽几管，护士说五管。老太太嘟囔了一句“上回才三管”，还是把胳膊搁到了垫子上。针扎进去那一下她没看，眼睛盯着墙上的健康宣传画，画上是个笑呵呵的老头在打太极。我忽然觉得那张画挂在这儿挺讽刺的，又觉得可能正是挂给排队的人看的。

轮到我坐下时，护士拿橡皮筋在我胳膊上拍了两下，血管不太明显。她让我反复握拳，我照做了五六次。针进去的时候有点酸，血往管子里流的速度比想象中快。五管，最后一管是紫色的，管壁上贴着条码。我按着棉签往外走，在走廊尽头碰见工装男人正往嘴里塞面包，他看见我，含含糊糊说了句“饿坏了”。

走出体检中心大门，太阳已经高了。路边早餐摊上有人在吃油条喝豆浆，我想起自己也还空着肚子，却没什么食欲。手里的化验单回执写着取报告的时间，三天以后。三天以后我会再来一趟，拿到那几张纸，看看上面有没有新箭头。有的话就认真对待，没有也别得意，毕竟明年还得来排这个队。